管淑平
在城市中生活久了，眼睛会觉得疲惫，每天看到的是车马喧嚣和人来人往，似乎连我们的感官也变得迟钝了。记得以前住在农村的时候，也不用钟表和天气预报的提醒，看着天上的云朵，看着农田的庄稼，看着路边的野草，看着露水的痕迹，也就知道何时春播、何时秋收，因此人们也就纷纷种植应季的瓜果蔬菜。虽然日子是清寂了点，人们却自有清欢与安恬。
于是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，我只身一人驱车回到生我养我的乡村，打算在这里待上一些时日。
车子靠近村庄的时候，视野开阔起来。巍峨的山峦，茂密的树木，宽敞的农田，肥沃的庄稼，还有正在农田忙着农活的人们，举手投足之间，与脚下的土地打着交道。同样是忙碌，城里和乡村却有很大不同。或许是城里忙碌的人太多，考虑的东西也很多，总是吵吵嚷嚷的。乡村就不一样了，种庄稼、清除杂草、给秧苗施肥、浇水、培土，等到秋天的时候，又忙着丰收。不过，农村人通常想得不多，忙碌的时候就心无旁骛地忙碌，干好一件事，干完一件事，筋骨之间也就轻松了。
回到老屋，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竹林。从我有记忆的时候，竹林就在那里，翠色葳蕤，养人眼眸。微风拂过，竹叶沙沙作响，像一曲舒缓的轻音乐。老屋在半山腰，从院坝向着竹林看去，分明是一座竹山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山坡。修长的竹子相互依偎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泛着细长的光线。漫步到竹林中，凉风悠悠地吹过来，带着淡淡竹香。我喜欢在竹林中，坐上一会儿，心情也变得从容。
屋子后面是一片不大不小的菜地，菜地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，有嫩绿的青菜、红彤彤的西红柿、细长的豆角，还有那顶着小黄花的黄瓜。其实，原本是没有菜地的，屋后就是一片荒山，是父辈们扛着锄头，一点一点开垦出来的。种上庄稼，一年四季，我们的粮食也就有了保障。从架子上摘下一根黄瓜，带着露水，拿回家，洗净，用刀切片，腌成凉拌菜，再小炒一盘腊肠，煮上一碗小面，保准一个滋味悠长。
村里没有公路，只有一些蜿蜒盘旋的小路，在山的身腰，七扭八拐地绕过。小路旁，一些不知名的杂草与野花肆意生长着。籍籍无名的花草，却有着独特的天然与率性。它们自由地开着，开得非常灿烂。我为那些绽放的花朵停留，俯身轻嗅它们的芬芳，感受着生命的绚烂。一朵小小的蒲公英，泛黄的花瓣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仿佛在向我微笑。还有那紫色的喇叭花，攀附在路边的篱笆上，正在吹奏着属于自己的乐章。
闲暇的时候，很喜欢一个人漫步在山林中，看着周围茂密的树林，心里觉得很安全。栖居在树上的鸟雀时而欢唱，那些调皮的松鼠摇着长长的蓬松的尾巴，从一棵树跳跃到另一棵树上。它们见人来了，就很机敏地警觉起来，等你走到树下时，早已不见了踪影。我想，出门的时候应该带上一个小篮子。林子中的一些菌菇，大大小小地冒出了头。乡村人对菌子的喜欢，也发乎内心。将菌子清洗干净，切成薄片儿，再搭配腊肉，一同猛火爆炒，甭提有多么美味了。
一个人在林子中慢慢走着，便爬到了山顶。此时，颇有一种“一览众山小”的惬意。乡村就在山脚下，你站在山顶上，整个村子就在你的眼前，哪户人家的屋顶冒起了炊烟，哪户人家的老牛在山坡啃食着野草，人们在田野里何时回来……都一清二楚地进入了你的眼睛。在山顶上看山，也是一种特别的感受。山的那边还是山，有人的地方就有村落。
在农村，我最喜欢午后的这段时间。从屋子里搬来一把椅子，坐在院坝，陪着父母喂养的一只花猫一起晒太阳。猫咪慵懒地躺在我的脚边，眯着眼睛，发出阵阵鼾声。我轻轻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，小家伙翻过身，又继续眯着眼睛睡着了。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暖的，让人昏昏欲睡。这样的午后，是弥足珍贵的。身体暖和了，再回到房间睡一个小觉，颇觉光阴之曼妙。
小的时候，我放学回来还会去田埂边玩耍。风从田埂上吹过，伴着悠悠的凉意，路边的野草微黄，田里的庄稼大多进入收获时期。我坐在田边的石头上，看着田地里即将成熟的稻谷，金黄的稻穗低垂着头，仿佛正虔诚地向着大地母亲表达感恩，寸草之心对三月暖春的感恩。在离稻田不远的番薯地，大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，他们时而翻挖着泥土，时而清除着田野中的杂草。绿油油的红薯藤蔓，连成了一片翠绿的海。如果不忙，我通常还会去田野里帮忙采割番薯藤蔓。
在老家，常常会听到溪水流淌的声音，汩汩作响，宛若天籁。那是不远的玉米地边上传来的，小溪就在玉米地的后边。溪水不深，清澈见底，一眼就能看到水中的石子，凌乱地散落在小溪中。有水的地方，山才能称之为山，有山的地方，水才得以灵动。好山好水最养人。乡下人喜欢种一些高粱、花生、土豆、番薯等作物，多数是自给自足，等这些作物成熟，人们会留一部分拿到集镇去卖掉，换得一些家庭开销的钱财。老一辈的人，大多都不喜欢城市的生活，宁愿孤独地守在老家，守着乡村，他们对这片土地是充满感情的。
返回城里的时候，看着车窗外一一越过的风景，我的心情变得格外平静，是这片生活了多年的土地治愈了我的心。而我也渐渐懂得了，一个离开故乡的人对家的眷念。
人总是需要归属的。天大地大，山高水远，有家的方向，就是故乡。
来源：河源日报